相见欢
*送给阿茶
明镜带阿香去了苏州,明台在晚饭桌上宣布一会儿要跟女朋友出去看电影。
桌上三个菜,几乎全是明诚做的,自然而然全是照顾大哥口味,明台吃了两筷子又耍脾气,要早点出门去买栗子带进电影院吃。明楼很久没去过戏院了,因为政府的缘故,听说上映的大多都是日本片子,心里也很无趣。这时就只关心起细枝末节来:“栗子壳不要乱扔,收好了出来一并丢掉。”
明台已经到门口去拿大衣,没好气地应他:“还要你教?”
明楼示弱般向一旁偷笑的明诚摊摊手:“看看,看看,这就嫌弃起来了。”
明台趁着氛围火上浇油一句:“又不是一两天!”开了门飞快跑走了,明楼作势要起身去凶他,被阿诚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吃吧,我好容易做出来的。”
明楼动了心思,按住他夹菜的手:“好容易就能做?”
明诚看他眼神,突然明白了这言下之意是什么。收回手来端起碗:“先吃饭。”
眼神垂下,嘴角噙了一个笑。
明楼拿起筷子:“好,听你的。”
明诚在洗碗。已经是最后一个盘子,他轻轻甩了几下,把积水初步抖去。明楼走了进来。
他回身看他一眼,笑说:“来晚啦,没有忙能帮了。”
“知道你家务事能干。”明楼走到他身边,手肘状似不经意擦过他的脊背。还隔了一层衬衫,明诚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直至下一秒明楼的手臂揽住他的腰。
衬衫太薄了。
明楼的身体带着热度,从后头贴了上来,明诚有些气短,不是因为他的触碰,而是这地点太微妙,以往都是卧室,他的或明楼的,总之是有床的地方,他们拥抱着陷进那片广阔的柔软中去——但现在此刻他和明楼都还站在无情无欲的厨房里。
明楼的鼻尖抵着他的耳朵,气息絮絮蹿进他耳道里引得他一阵颤抖:“阿诚。”
他最喜欢听他念自己的名字,事实上,他也从不喊他明诚,明这个姓由明楼交予他,算是一种崭新生活的证明,但阿诚这名字连接起他们十数年的相识,其中暗含的默契与信任旁人无法取代。明楼在他心中占据了太多的位置。他感激他,信服他,工作中称他为先生,门锁扣紧吊灯熄灭之时,他喊他,大哥。
很久之前他还叫过他明少爷,但在第一次喊出口大哥之后,他再没有将他称作其他的名字。
第一次在床上念出大哥的时候,明楼的呼吸明显变重了,欺上来吻住他的嘴唇,用了力气,让他在嘶嘶的抽气中忽略了身下的疼痛,以至于后来难受了好几天。明楼对此挺愧疚,早上给他把咸蛋的蛋黄挑出来,粥也温到正好,端去他房间。
是在法国的时候。阳光从嵌了菱形彩片的窗户里投进来,像一层轻暖的丝缎盖在他们肩头,明诚看到明楼还会脸红,低下头只用勺子去舀粥。
明楼曲起指节蹭他面颊:“阿诚对不起。”
明诚咬着瓷勺不知该怎么说。抬眼去瞥明楼,见到对方嘴巴抿成一线微笑:“以后不会了。”
现在明楼站在他身后。摘去眼镜之后他的眼睫扫着他的脖颈,轻微的苏痒蔓延开来,明诚努力将手里的盘子安安稳稳放进碗柜,反手去够到了明楼的肩膀:“大哥,还是不要在这里。”
明楼比他高,轻轻扳他的头来吻他,声音融进相触的嘴唇里:“为什么不?”明诚在这个越来越紧的怀抱里转过身来正面着他,又听他话里带笑:“反正没有试过。”
明楼的手指插进他的发,另一只手已开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明诚心里突然想,大概只要有他与明楼,无情无欲之地都可以变得有情有欲。
情与欲本就相结相合,初时他不解其意,但明楼懂,又领他去懂,那么他也心悦诚服地接受了其中乐趣。
他在这个绵绵的亲吻里匀出一口气来:“还是去沙发上好不好?”
在性事中他们是两相平等的,明楼向来很尊重他的意见。其实日常生活里也是如此,只是因着级别,名义上的身份和他内心的感情,他很愿意为了明楼去付出自己。
明楼点头:“好。”
还是平坦的平台更熟悉,柔软的垫衬更舒适,明诚比方才放开了许多,密密地回应了明楼的抚摸,自己也去帮他解那条碍事的领带。明楼的口才真的很好,这时候还能有心思开玩笑:“像条蛇似的,缠住扯不下来。”
明诚仰起身子去吻他,手里终于解开那个紧密的结:“你才是。”
明楼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落在明诚胸腹上的手收紧了些,埋头去亲他的皮肤,却忽然发现明诚两边锁骨中间的胸口里落了一颗小小的痣。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去端详,明诚因着情欲而泛红的脸,带了雾气的眼睛,和这颗以往未曾注意过的恰到好处的装饰。
也许是因为今天客厅里的灯还全都开着,一片光亮下明诚在他身下展示了自己。
他觉得这真的很能诱惑人。
循规蹈矩发之于情的亲密之外,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古人小说里文人书生们在平和生活之外见到越墙而访的狐妖时心里的冲动。
明诚,这样赤裸着躺在这里的明诚,和他曾经所亲吻过爱抚过的明诚完全是同一样的,但因了这颗位置微妙的痣,以及这背后蕴含的,“其实我还没有完全地探索过他的身体”这个想法——让他在此时忽地觉出了不同以往的情色意味。
性事也可以妙笔生花。
他吻住了那里,用上牙齿轻轻噬咬,片刻后就显露出了红色的肿迹,明诚不理解这种举止的产因,但对此他完全可以忍受,何况来自明楼,对他的信任能把他对疼痛的所有恐惧都冲散,于是他把自己完全地放入了享受的浪涡中,任由明楼的手掌一寸寸在他身上游走,及至滑入裤子握住性器。
他睁眼看着明楼,眼神里带着愿求。
明楼的拇指拂过顶端。
他太了解他,这么多年了,他的口味,他的喜好,无论是在哪一件事上——
明诚低低地叫了一声,又咬住下唇。
他还是习惯于掩藏自己的情感和反应,平日里伪装太久,这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他都没注意到。
明楼手上力气加重了,换得他几乎要躬起身子去阻拦,而明楼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沉:“没事的,只有我们两个。”
心思被看破,明诚忍不住昂起头来喘息,身下快感太强烈,腿脚忍不住蜷起来,圈住明楼脖颈的手收紧了,把他的头按向了自己颈间。明楼的手还在套弄。上下间温暖包裹的快意让明诚由此及彼地推想到明楼的感受,他用了力气坐起身来,伸手去触碰对方半硬的下身:“大哥,不要只帮我。”
阿诚的贴心实在是太无处不在。明楼被他引得发笑,看他湿润眸子里显出疑惑又觉得可爱,凑近了重又把他推卧下去,很动心地吻他唇舌:“不用反过来教我吧?”知道他心中所喜,又迫着耳朵念一声:“阿诚。”
明诚被这滚烫的称呼激得脖颈泛了一片红,明楼再去看,那颗痣埋在情欲的绯色汪洋里显得愈加柔软,难以自持地发狠般去吻他,亲吻,这一他认为最能传达感情的接触方式,被他用了太多遍,已蹭得明诚嘴角微肿。
他很喜欢看明诚过得舒服。他也知道明诚如何的表情才是真的高兴。工作中,有些不能露面的辛苦的事总要明诚去做,他心中是不得已的无奈,在放下掩饰的赤裎相对中,他总要让明诚多讨些生理心理上的甜头。
那么,他可以看出,明诚现在很愉悦。
“阿诚,”他的笑意幽微,“你这里烫得厉害。”
他手中还拢着明诚的性器。
这句话简直很客观。
这句话在明诚听来好像是一道嗡嗡鸣响的铃要把他推到思维的最高处去。
伴随着这句话响起的,突然还有大门口仿佛传来的,好像是抱怨的说话和钥匙的声响——
明台和于曼丽进屋的时候明楼正坐在沙发上看报,明诚倒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于曼丽一进门就感觉哪儿不对。盯着沙发看了看,又盯着明楼领口眼神转了一圈。
明台的第一反应倒像是明楼刚跟谁打了一架,打得上衣都脱了,重新穿好衣服还没过一分钟。
明楼翘着二郎腿,报纸垂得很低:“怎么都回来了?电影不好看?还把人家姑娘带家里来了。”
于曼丽赶紧问候:“明先生好。”
明楼神情微妙跟她点点头。
明台扁着嘴:“说起来你都不会信——大马路两百号往后一段竟然临时停电,光明戏院整个都黑了就剩门口两杆子路灯,还差点儿把我们俩冲散了。”
于曼丽笑着去牵他手,眼睛弯成一弯:“还好攥得牢。”
明楼看他们俩一眼:“那就请于小姐去桌边坐着聊聊天——我,咳,坐这儿舒服,就不过去了。”
明台听了这话,不由去看他夹紧的双腿,没料明楼比他更快,一抖报纸又遮了个严严实实。
于曼丽拉他袖子:“我们自己去就是了。”
奇怪。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明台顺着女友往厅里走,突然又想起来:“阿诚哥呢?”
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了,明诚拿着一本厚重辞典从里面走了出来,嘴里说着:“大哥你要的书我找到了——咦,明台你回来得真早。于小姐好。”
明台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一遍。
“家里进贼啦?”
明楼明诚异口同声:“没有。”
“那你们俩——刚刚动手了?”明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问出口了。阿诚和大哥竟然会打架,他们的身份难道真的不止新政府官员这么简单?
而明楼想,动手——这怎么样才叫动手呢?
不仅动手,还动了腿,动了嘴,动了——
明诚往明楼身边走了两步,以眼神催促明楼去回答。
看来我在明家说话还是算数的——明楼叹一口气,酝酿出一个笑容,抬头慢条斯理地向幼弟解释:“交心了。”
end
明台被于曼丽拖着走了一条街,一路喊着:“干嘛呀咱们就去家里坐着说话呀还能让我大哥和阿诚哥更了解你!他们这么爱交心,也跟你跟我交交呗!
于曼丽真是恨铁不成钢:“跟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