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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风

黑警!沈汉强/杀手!蝴蝶

*沈汉强抓到了商业窃贼蝴蝶,软禁了他,改变了他。蝴蝶变成了杀手,替沈汉强犯下连环命案,最后终于迎来他们生命的最后一环

叮。
电梯门打开,蝴蝶站在那里,半边脸颊上一片飞溅的血。他穿着衬衫,此时混了汗的半湿和血的黏艳,整个人笼罩在杀人后的极度震奋。但手没有抖。食指扣在扳机,本打算将电梯内的人一枪爆头。
沈汉强抓住他的手臂拉他进来,力气不小,换得他些微皱眉——被他虎口圈住的地方红色加深一层,大概那里有伤口。他受伤了。他的皱眉只在他面前——跟他在一起时,他有时脆弱得近乎无辜。他不说话。单只是注视着沈汉强按下顶楼的按钮,到这时候,腿有一点软,向后靠在镜子一样的厢壁上,冰凉的一触让他略微清醒一些,抬眼看对面的镜面,无数个浴血的自己,无数个沈汉强,他的胸口在无尽的时空中微微起伏,沈汉强的面色乌暗。
他的血证明了一楼已经被包围。他不会知道他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杀了多少人——他闭上眼,有一点想笑的念头,但没力气再去向他夸耀自己。他大概会喜欢他杀人的样子,他想。他第一次杀人也是为了他。当时他不在他身边——他的手指向自己的方向移动半寸,伴随子弹出膛的力量,趴伏在地毯上的人只又挣扎了十几秒。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现额头上的汗滑到眼角,一阵腌渍的痛楚,含着这阵模糊的泪水向对面一望,他看到他,沈汉强在一条巷距离外的相同楼层朝他微笑,半边脸隐在天鹅绒窗帘后边,他仅能看到他嘴角是上扬的。他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然后沈汉强不见了。他们在花房见面,沈汉强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握出来,掰开他近乎僵直的手指,那把枪砰的掉在地上。
沈汉强说:“危险。”
然后他扳过他的下巴来吻他。不是吻,有时,不是吻,而近乎吮吸,撕咬,谋杀。沈汉强要求的性不是温和的,每每使他得到的疼痛大于快感,他于白日构造的面具在他的冲撞下粉碎殆尽,变成枕上的湿痕和口中的尖叫。他原来不是这样,在最后发泄的一刻他猛然意识到,是沈汉强改造了他。
他睁开眼。沈汉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旁来的——手指正沿着方才紧箍过的上臂围着他伤口打转。他瞧着他——眸子乌黑得好像地狱。
“枪和我,哪个疼?”
他尚且有心情问他这样的问题。
“你。”
他开口后终于忍不住那声笑,减弱了,只像哼气样的一声。原来他也愿意在这时候这样回答——他对面一万亿个自己都是同样,一万亿个自己都在答:你。他回不到过去了。
沈汉强的唇欺上来,他的肩膊顶在他伤口上,一开始他还向后仰,后来明白他是故意的,便不躲了,任由半个身子发麻般的剧痛,而沈汉强的吻更尖锐,他好像下定决心把力气都花费在他身上,他的舌尖舔他的嘴角,声音比火还烫:“不能沾别人的血……”
沈汉强握着枪的那只手也探上来了,手掌蹭过他面颊,蝴蝶喘息着张眼去看,沈汉强的手顺着力道滑上去,刮着他的头发按到镜面上,暗红的半个掌纹。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花房之外的地方接吻,这个发现竟然让他心中滚烫起来,好像突然有沸水沿着那些血管游走,让他整个人都酸痛,耐不住地甚至要滑下去——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望。他没有说。他突然明白这好像一种仪式——甚至,一种承认,在死前。他陡然知道他们一定会死了。
叮。
黑暗涌进光明中来,连带着还有风,鼓动起所有平静和不安的味道。沈汉强的手没有松,他揽着他,带他走出电梯去,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来他公寓的顶楼,像那些戏本电影里的浪漫情节,他们会端着一杯酒观赏日落。他们把各自手里的枪都握紧了些。太阳消失已很久,天幕因城市的灯火黯淡,星辰稀疏,月影昏暗。沈汉强抬起头去:“我是恶人。”
他的头又垂下来,片刻后,偏向蝴蝶的方向,这一次声音颤抖了:“我是恶人。”
他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他没想到沈汉强会和他道歉般的认这一句罪——他的固执还在,他一辈子说不出一声对不起,哪怕在生命尽头,最多也只有这样一句。他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轻得好像没知觉:“不遇上我,你可以不沾血。”
蝴蝶张了张嘴,他的若干种语言都找不出一句说辞。他想说:晚了,他想说天意弄人,他想说他不信命他不后悔他后悔他从前没想过事情会这样,他说不出口。哪一种都不对,只沈汉强这句话他承认。他就说:“是啊。”
反正他们要死在一处的,这么多疑问,他们可以留待之后再说。
他们走到天台的边缘。隔着几十层楼的高度,警灯的闪烁竟然还是看得见,几乎一条街都停满了车,红色和蓝色的光团看久了使人晕眩。沈汉强抬手向下连开数枪,他几乎要产生一种幻觉,顶楼的风这样大,大概要把这些子弹裹挟着吹跑了——然而没有,车的警报声轰鸣着此起彼伏炸响起来,楼下的躁动更甚,他可以隔着这些光晕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大楼。沈汉强说:“让他们来吧。”他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夜的霓虹的映照下,他的侧脸上回复了那一道微笑,他的嘴角上扬,让蝴蝶重拾第一次杀人时的迷怔。杀戮不使他犹豫——看到他,他才想,是怎样的魔术可以让他支配他一切心智。他跌入这团魇一样的漩涡,逆流顺流一路下坠,像电梯里的镜面,目所能及永远有他。逃不掉了。他要为自己的今日和此刻负责——是他选的。他不要离开他。
风把他脸上的血吹干了,带来绷紧的微痛。他看向沈汉强:“估计快到了。”沈汉强环着他的力道重了:“好,看他们能有多快。”他知道结局了,极度的紧张却还是笼罩上来,神经绷成直线,几乎能听到楼梯井里作战靴奔跑时踏着楼梯的声响。沈汉强又说:“不让他们见到——好不好?”他改了主意。本来,他猜想他一定要杀掉几个昔日同僚才肯咽气的——沈汉强望着他:“拿不准他们先杀谁,可最好别让我看到你死。”他已经知道沈汉强接下来会做什么,为着他这句话,微乎其微笑了一下:“走到今天,不就为着要我和你一起死的么?”
一时间好像整座城市都做见证,却没一双眼睛能看到沈汉强在这样一处天台上亲吻他,他又听到那些靴底和足音了,这一次是真的。沈汉强忽然念他名字:“蝴蝶。”他腰上那只手猛地加了力,上身一悬空,脚下踩不到地面了,眼角在下落的力量中几乎瞠裂,余光中看到身边的人形,知道他们终归还是一起。
呼啸的风声中,仿佛听见他说:“下辈子别再碰上我了。”
他的手被放开了。黑暗来临前,他想他大概听错了,思维在每一个零点零一秒内拉伸至无限长,这不是沈汉强会说的话,在这样喧闹的一个夜里,谁还会想到那么久远的事呢?
他下意识向前一探,但一切落空。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轻。然后,黑暗来临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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