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燕京记
(1)
火车下午开,卢剑星原本的打算是在食堂吃了饭过去。散了会已过饭点,食堂几乎没人,窗口的大爷挺为难,说要不卢队我给你下个面吧。卢剑星吃了碗炸酱面,渴了一路,在火车站旁边的超市买了瓶1.5升矿泉水和两桶方便面上车,车到石家庄时四处都飘来热乎乎的香料蒸气,有香菇炖鸡,海鲜鱼板,老坛酸菜等等。卢剑星捧着面碗叼着叉子正要去接水,一推开包厢门,差点和身前人撞上。定睛一看竟是沈炼。卢剑星看了他好一会儿,把叉子放回碗里去,关上门,将自己和对方留在了走道上。
沈炼推着一个旧旅行箱。卢剑星回忆起自己曾在对方家里见过,放在床底下的,一川的猫咪不知钻哪里去了,他们掀开垂落的床单,齐齐弓着腰俯身去“咪咪”呼唤。
沈炼瞧着他,半晌一笑:“大哥。”
卢剑星也瞧着他。局里新来的小姑娘都不好意思直视沈炼,后来某次卢剑星才听说,是她们觉得他长得帅。卢剑星没这层遮遮掩掩的避讳。他从沈炼的双目扫至脸颊上那道未愈的伤疤,心里突突地抽动一下,像被方便筷上一根竹刺浅浅一扎。沈炼还是望着他:“大哥,我买的也是这间,上铺。”
卢剑星按了一下额头:“这不合规定。”
沈炼没接话。望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一分服软的请求。卢剑星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刚刚自己都在屏息,无可奈何地让开身去,又朝向沈炼问道:“饭吃了吗?”
沈炼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卢剑星才发现他买了麦当劳。
唉呀。唉呀。唉呀。
卢剑星去开水间泡面,两手端着滚烫的纸碗走回来,一个乱跑的小男孩差点撞上他,卢剑星喊:慢点儿!小男孩跑出几步回头瞪着他:叔叔,是你小心点呀。
那天卢剑星跟沈炼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心点。
沈炼那时说了什么?
卢剑星忘了。
沈炼算不上是惜命的人,但卢剑星猜想,人要是真的到了那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再多一步,就真是崖了,真是死了,还是要怕,要回头。卢剑星进警队十年,碰上了沈炼。沈炼那时总穿件黑夹克,脱下能见到衬里的花纹。他瘦,一张脸由颧骨向下削出强硬的轮廓,后来卢剑星见到他笑,恍惚间竟有错乱感。
沈炼是这样说的:“小黑,小黑。”
他蹲在食堂后门那里逗那只黑猫。递上塑料袋装着的两条小鱼,把上面的姜片剔在一边。
卢剑星走过去,想寒暄两句,清了清嗓子才发现这层站立与蹲姿的距离,沈炼已经抬起头来,他选择在他身边一齐蹲下去。
沈炼往旁边稍微侧了点:“卢队长。”
卢剑星听着满心异样,觉得实在是生分到了极点。便去摸那只猫:“来喂它?”
又一句废话。沈炼还没答应,黑猫已经扬起爪子要挠人,卢剑星一缩,黑猫跑了。
沈炼探头来看他的手:“抓到没有?”
卢剑星一展手指,看了一圈:“没。”
沈炼又偏回去,微微笑了一下:“没抓到就好,流浪猫抓伤了一定要去打针的。”
卢剑星又看了一遍右手:“没。”
后来一川来了。一川带着一只猫,怕同事有意见,过来问卢剑星还有没有空着的单人宿舍。
卢剑星说:就一间,沈炼现在住着。
一川很识进退:没事儿,那我问问,不行就……
卢剑星替他为难:不行就?那养个宠物也不能随便丢啊。
一川笑一下:也有个朋友,能放去寄养一段。
卢剑星没有主动去和沈炼说这个。第二天吃午饭,沈炼在他对面坐下来:我的宿舍给一川吧。
卢剑星嚼一块牛肉,咽了半天:别,一川小伙子,跟大家挤一块儿应该的。
沈炼说:我看到他那猫了,挺好看的,住集体的不方便。
卢剑星问:什么颜色的?
沈炼比划一下:花的,不大。
卢剑星想了想:要是他住你那,你住集体宿舍去?
沈炼一点头:没事的。
卢剑星也没拒绝,也没答应。沈炼先吃完了,也不吱声,无言地等他,卢剑星扒完最后一口饭,抬眼跟他说,住我家来吧,我那房子空,两个房间随你挑。
沈炼一动,差点把并在一处的筷子碰掉,赶紧又排好了,才说:——那怎么好意思。
沈炼与卢剑星并肩坐在这张下铺上。袋子里还剩半包薯条,沈炼拿出来吃,让卢剑星也拿一点,卢剑星吃了两口只觉冰凉干软,索性泡进方便面的热汤里。
沈炼问他:“好吃吗?”
卢剑星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问他薯条就泡面的新吃法:“还成,挺热乎。”
沈炼慢慢把剩的薯条磨掉了。对面是一对母女,之前换了一圈票都无果,现下看到脸上带伤的沈炼,挨着坐得紧紧。卢剑星解释道:“您别多心,我们是警察,出差去的。”
那母亲稍微松下一口气:“您也体谅着点,最近老有大案,心里不安稳。”
卢剑星附和两下:“是,是。”
他看了眼沈炼,沈炼正凝视着那个快要睡着的女孩。再一看才发现,他看的不是女孩,是女孩背后网兜里放着的一本童书。卢剑星咳嗽一声,沈炼回神般转过头,突兀地问一句:“小朋友几岁了?”
母亲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上小学了。”
沈炼点点头:“哦。”
卢剑星吃完泡面,借着扔垃圾的理由把沈炼拉了出来。他们停在两节车厢连接的卡口,卢剑星敲一根烟给他,沈炼手指动了动,还是接过来,含嘴里了,凑近来就卢剑星的火机。
卢剑星靠在一旁:“猜过你要来,没想到真来了。”
沈炼就着他的话头:“猜到了?”
卢剑星说:“那心理医生都说了好多遍,你也在场的。你现在的状况……”
沈炼不说话,卢剑星就说下去:“可能真的不太适合。”
沈炼说:“我知道我的状态。”
卢剑星忽地有点烦躁,脱口一句:“你说你知道,你受伤都还没好。”
话出口又后悔了,不知如何补救,只叹了口气。
沈炼向旁边的窗户看去。微微倾身,见到他面颊上一道斜下的暗影,玻璃上映出的面目不真切,模糊如江岸观水底。卢剑星看着玻璃上的他:“还是不想说?”
沈炼怔了一下:“我真忘了,大哥。”
沈炼在卢剑星的三室一厅里住了两个月,隔壁楼空出间房,是个老头被人杀死在屋里,房子处理不掉。沈炼就租下来了。中介问,您做什么的?沈炼说:警察。中介喜形于色:哟这回行了,这当警察的可不一样,往前是人怕鬼,现在是鬼怕人。沈炼搬进去那晚卢剑星带着一川来和他吃饭,房子空荡荡的,家具还没张罗全,三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在客厅里坐着,喝至头脸发红。电视没关,从晚间新闻一直演到黄金档放完,古装剧里有个红衣服姑娘楚楚可怜一遍遍说,可是我不爱你呀,因为我怕你呀;因为我怕你呀,所以我不爱你呀。一川喝高了,就着没头没尾的剧情评论起来:我说啊,这个“怕”,是最可怕的,比恨还可怕。卢剑星随口接一句:怎么说呢?一川一挥筷子:因为要是爱,或者恨,都总要去找到那个人,但要是怕了,就只会想躲,躲远远儿的,躲到一辈子都见不到。卢剑星吞一口酒,含糊想着这话意思,沈炼却问了:一川,你的猫呢?
一川被呛住,咳了好一会儿:——朋友家放一晚。
卢剑星问: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一川一仰头:啊。
沈炼看一看他,转而对卢剑星陈述结论:一川喝多了。
卢剑星点头:喝多了,一川。
他们把年轻人抬到那张没铺好床单的小床上去。沈炼看了一圈,说,没地方睡了,要不我再去大哥家里打扰一晚吧。
卢剑星指指一川:别,咱们都呆这儿,要是他要吐要喝水都能照应着。
沈炼仿佛突然泄了气,表情却不变:行。
卢剑星很认真:你别不当回事儿,我以前在报纸上看,有个男的,喝多了,半夜要吐起不来,活活的就给呛死了。
沈炼表情很微妙:真的假的。
卢剑星看了一川一眼:以防万一。
他们在客厅里又坐下来,说话到后来就睡着了。卢剑星凌晨被冻醒,抬头时清晰听见脖梗子喀哒一声响,心里惊了半秒。一环顾,见到沈炼圈着一瓶酒趴在桌上,走过去瞧了瞧,发现他这兄弟熟睡时微微张着嘴,像某种动物。周末时光,属于苦逼公务员的浮生半日闲。卢剑星迈着尚且僵硬的两腿回去刷了牙洗了脸,拎了三份早饭再回沈炼家,才反应过来他又没有他的钥匙。在门口徘徊两圈还是抬手敲门:哎,是我。
过九点的时候那母女两终于找到愿意换票的,拖着个大皮箱走人了,进来两个深眼睛浓眉毛的维族小伙,该是刚上车,笑嘻嘻搓着手先把铺位看了一圈,便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往里搬。坐定后主动向卢剑星跟沈炼打招呼,一人手里放了个苹果。两人叽里呱啦地讲维语,热闹哄哄,卢剑星把苹果收起来,见沈炼在一旁不语如雕塑,自己都察觉出尴尬来。沈炼坐了一会儿又要去抽烟,卢剑星跟在后头,突然发现他比半个月前整个要瘦了一圈,从背后看肩膊瘦削如直线,他穿了一件藏青色外套,不是那天的黑色皮衣,那衣服胸前划破了,卢剑星说要帮他补,拖到今天不知如何下手。沈炼也没提过。
卢剑星当然知道他不会是真忘了。但要如何问出答案,他不知道,他在等。
(2)
华子跟沈炼说的第一句话:来,把眼睛睁开。
沈炼在布袋子里张着眼试图窥得一二,发现无果后也没有放弃,等被推在一处平面上坐下,头上黑布被猛然扯开后,反而下意识闭上眼睛。
有个男人粗声粗气地说:睁啊。
他张开眼,立刻有一拳正中鼻梁,将他半边身子都震得向后歪倒。
头先那个男人带着笑把他拽起来:这身板儿可不行啊。
沈炼眯着眼望过去,心里忽然停跳,直愣愣地又盯着看了两秒,未待反应,有什么东西滴到了嘴唇上,他舔了一下,尝到了咸。
男人钳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人中处一滑而过——鼻尖被触及,沈炼疼得眉头紧皱。男人把沾了血的手送到他面前:看看,看看。
沈炼看了一眼血,又看了一眼他:你是华子?
打他那人抬腿作势要踢,男人一砸嘴拦下了:哎。
他凑近沈炼面前,一股烂苹果和烟叶子味儿冲入沈炼受伤的鼻腔。
“知道的还挺多哈,你?”
沈炼在窄小的厕所里吐得流泪,站起身来找纸,一眼见到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还有卢剑星,扶着门框,望着他,脸色沉得要命。
两分钟前卢剑星说:他们把院子挖开了,发现苹果树底下埋了尸体。
沈炼问:是王小亮吗?
突然地,他的喉头与齿根滋生出一种糜烂的甜味来,脆生的,冰凉的,滋啦滋啦,咔嚓咔嚓,每一滴浓甜的汁水都泛着脂油,轰隆一下要漫出他的口腔。再下一秒他就在厕所里了,呕吐物溅了一地,像被替换颜色的凶案现场。
卢剑星与他在镜子里对望。半晌,年长者说出一句:对不起。
沈炼摇摇头,俯身在水池里,水流在他的面颊与手掌间涌动。他没起身:大哥,你出去一下,我来收拾。
卢剑星转身要去拿东西:我来。
沈炼喊了一声:大哥!
他被水呛到了,开始停不住地咳嗽。等一切被抹干擦净、仿佛没有留下痕迹,他再坐回病床上的时候,才发现,喉咙喑哑到几乎失声。
卢剑星说:喝点热水吧。
沈炼苦笑一下:不想喝。
卢剑星劝说:喝点吧。
沈炼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喉管灼痛,他暗想,这样的伤处要如何治愈呢。
进十二月,郊区可见灰蒙蒙的天罩在灰蒙蒙的山上。卢剑星坐在副驾驶,听到某处此起彼伏的狗吠,一川在后座问:会不会是华子他们的?卢剑星心里不定,没回答。他们半途中套了防弹衣,穿着并不好受,颠簸了一路至此,似乎心脏砰砰地也要跃出。卢剑星看了一眼后视镜,一川抓着他的座椅靠背望着窗外,眉头皱成一团。一川是自己换到他车上来的,原本该坐后一辆,卢剑星知道他想跟着自己,因为出事的是沈炼。局长一开始找他谈话:这案子交市局吧,你们别管了。卢剑星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才说:您安排。过了没半天又找去,说还是给咱们支队办,之前都查了这么久,思路不能断。卢剑星知道他们是碰上大案了——也确实,都动到警察头上了,还是小事吗?不过那时还不确定华子一伙知不知道沈炼是警察。上头压得极紧,跟报社的会开了又开,就是不愿暴露沈炼的身份,太丢脸。警队内部也还有另一层忧虑——害怕华子知道了沈炼的身份,一时失控,直接把人给毙了。有个小年轻说那之前两个受害者不是也都没留活口?被一川侧目一瞪,吓得不敢再提。卢剑星站在会议室小台子上,脑子里嗡嗡涌着血,却是心平气和地说,咱们不能放弃哪怕一丝希望,对不对。
局长之前安慰他说:别想多,也许没事。
卢剑星坐他对面,能瞧见他桌上电脑的一个侧面——菜单栏里最小化了的那一格还在,卢剑星搓了把脸,知道是在线纸牌,能赌钱的那种。懒得说出口。也懒得说知道重新用支队破案子的道理——华子太难抓,上头甩锅,砸他们身上。局长还要拍拍他肩膀,讲,你看啊,老卢,这机会绝了,华子一归案,你立马上总队,奖金这个数。五根手指在卢剑星眼前晃一下,卢剑星也没问。他心里知道,如果出了事,等了几年的提拔没了,队里声誉没了,最重要,是沈炼也会没了。卢剑星当然想去总队上班。卢剑星早他妈该轮到提市局名额了。但卢剑星现在想的还是沈炼——并非全是沈炼,但大半。
卢剑星快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一川说,大哥,睡会儿吧。卢剑星看人都快有重影,毫无困意,但视野模糊。一川把几个折叠椅凑一起造了张床,他躺下,合上眼没有五分钟,听到有人叫了起来:找到了!
卢剑星扯开毯子,最大那块屏上一辆黑色SUV的定格画面被截取再投大,在出城方向的小路上,后车窗贴了防光膜,车内情况一概不清。卢剑星费力地盯了十几秒,跟一边的交警说:再放大。左边。前窗那里。
鼠标点了又点了又点。
一只夹烟的手垂落在车窗外。
众人一时沉默,卢剑星闭上眼又睁开。一川很小声地说:是他吧。
卢剑星忽地问那交警:隔了两天了,那一条路上还能找着烟头吗?
交警为难:不好说,这个月环卫搞整改,天天检查……
卢剑星又把头埋回去。
一川道:查烟头太难了。
卢剑星微微点头:查车牌,查监控,继续。
很奇怪,那时沈炼感受到最多的竟不是疼,而是冷。他算过,从被绑上车到下车,时间大概在一个半小时。他们必定是出城了,最先沈炼还能分辨出向南,后来便混乱,得不出确定答案。在车上时,他屏着呼吸听他们对话,听出四人里有个是老大,现下声音和脸孔对上号,知道了那就是华子。说起华子——
沈炼觉得有点滑稽,靠着墙,竟然想笑。
别跟他玩这一套。老天,如果真有老天,来听听,别—他—妈—跟—我—玩—这—套。
华子与他对视时,沈炼心中的酸痛感流淌四溢。他当然不会把他和卢剑星画等号——他们太不像了,从打扮,到气质,到眼神。每多一秒和华子的相处都让他更明白这不是他。他身上有卢剑星从不会让他感受到的东西——比如窒息,比如气味,比如危险感。卢剑星确实也让他觉得紧张,但那和此刻绝不一样,他的紧张来源于他的安全,是因为他在卢剑星面前拥有绝对的安全,但他不要。因而如此。这一点他无需卢剑星知道。
华子的眼睛像狼。不是围着牧人眨着绿眼睛的那种——是最末才慢腾腾登场的那一匹,哪怕闭着眼都能分到最好的肉,因为是王。沈炼总觉得他像是已经窥破他的秘密——不然为什么他看他的眼神变得如此玩味?在他面前沈炼的秘密太多。哪怕姓名身份都是。他不知是哪一个被他看穿,某一,抑或某些,或全部。他出门时什么证件都没有带——卢剑星让他还是带着警官证,他留在了抽屉里。不知为何就是有种预感,如果被发现了,可以留作后路,只说是过路人。但在这个设想的最后他还是成功逃脱。他想了他们有可能压制他的方法,地点,时间,没有押中的是面对的人数。他们都没料到会有四个人同时出动——根据以往的笔录,都只有两个,一个华子,一个司机。这很大一部分也成了卢剑星同意他一个人去那条小巷蹲点的理由,其余布的点也都靠得近,一旦出事都能照应。然后他的无线耳机在那一刻坏了。上一秒卢剑星说,生命安全第一位,你小心。沈炼说,嗯。然后他有好几分钟没再听到下一句指示——正犹豫着要不要拿下来看看,一阵电波蜂鸣自耳孔里啸叫而出,几乎穿透耳膜,他刚摘掉它,身体就被大力按住了,有个声音贴着他另一只耳:“小子,走一趟。”
耳机被他藏在袖里。上车前,担心起会不会半路上传出声响,一抖双手,震落了。希望是落在地上。曲折前进的一个半小时内,他听到副座的点烟,身旁的咳嗽,司机调侃一句,华子,开点儿中药喝喝。身旁人骂了一声,话里带笑:操,谁他妈喝那苦东西。
华子蹲在沈炼身前。沈炼闭眼假寐,被他叫醒了:“睁眼。”
沈炼原本缩在一侧,此刻活动一下手脚,只觉被禁锢的部位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男人拿开叼在嘴上的烟,朝他吐出一团粗劣的雾气:“抽烟不?”
没等反应,已经塞到沈炼嘴边来。这才看清是根手卷的纸烟,沈炼紧闭双唇,回想他们之前是否在其中查到过毒品交易的痕迹。
华子盯他看了会儿,笑一声,把烟又收回来,含进嘴里。
“倔啊!”
他探出身,几乎是亲昵地拍拍沈炼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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