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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ない夏72h

4.


一看到黑白画面里那个高挑的背影,青岛立刻就认出来了这就是自己在下午时分见过的那个男人。得到确认后,新城向一旁的警员点了点头,桌上的另外几台电脑上很快也都出现了其余摄像头拍下的影像。因为戴着帽子,而且神情隐蔽,除了青岛曾在远远一瞥中见过他的正脸,从目前所有摄像头的画面中都没有能找到确认这就是西原健次的关键线索。身高与体型倒是符合资料上的数据,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但很快,随着对几组画面的比对,警察们立刻就发现了不同角度下存在的一个可疑共通点,于是等在一旁的青岛和小堇又被叫了过来。
“对这个人,还有印象吗?”
新城让小堇坐到了电脑前,指着屏幕上某个只在镜头里显露了半边身形的女性发问道。
是设置在商店收银台附近的监控摄像。而画面之中,在那位女性的前方站着的,正是正在向钥匙圈立柱上补充货品的小堇。看来新城先生真是找对人了,这样一来小堇完全成为了很重要的证人啊。
果不其然,仔细地盯着屏幕上的女性看了一会儿,小堇忽地叫出了声:“啊,这个!这个帽子!”
守在一边的新城立刻俯身和她看向了同一处:“帽子?所以有印象?还记得她的脸吗?”
画面上的女性确实戴着一顶颇大的宽檐阳帽,只是在模糊的画质中并不看得十分清楚。
小堇对着新城用力点头:“嗯嗯,记得,因为当时就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所以印象很深。一直低着头,好像在用帽子遮住脸的样子,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偷,所以特别注意了下。不过这位小姐,应该不是一个人哦?有一位男性同伴的说。只是两个人虽然看上去年龄差不多,却又不太像是情侣或者夫妻……”
听到这里的青岛不等新城发问就按捺不住地抢先确认起来:“那个男人的脸小堇还记不记得?”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努起了嘴:“是不是在这个地方有个唇钉?”
“诶?”小堇疑惑地偏过头:“青岛君怎么知道……”
一边的新城一脸不爽地插进了两人中间,满脸都写着“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局外人发话”。眼看着马上又要降临新一轮的责骂,青岛自行认了输,举起手从桌边退开了一点,只是嘴里还嘟囔着“明明是你叫我也来的嘛……”。看到他这幅好像淋了雨的小狗的样子,站在不远处的室井轻轻地苦笑了一声,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正要走开的青岛的眼帘。
这个人……
方才那阵苦涩的心情还没有完全褪去,此刻看到他的笑,却像是又被在黑咖啡里挤入了初春的未熟草莓,荡漾开了一点酸味大于甜味的复杂心情。赌气一般别过脸去,却又在背转身的下一秒就想要知道他看到这样子的自己会露出怎样的表情,酸涩交织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心脏好像悬在了半空,又被猫咪尖尖的爪子不停地抓挠。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却见到室井一下回转的背影,源于此时新城的一句呼唤“室井先生”。
……自己真的,好像傻瓜……
拖动着双脚走到门外,青岛直接推开了窗户,从包里摸出了香烟。
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妙的预感。
能解释眼下这种情况的,似乎只剩下了唯一的那种可能。
火星灼上American Spirit,缭绕出浓郁的气息。青岛以要嚼碎烟丝的力度咬着过滤嘴,在这阵淡薄的烟雾里伸手揉了揉眼睛。

 

 

第二天一早,刚走到更衣柜前,就从身旁传来了那个已经让自己有点熟悉的声音。
“早。”
室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身上已经换好了园服。看来比起自己接受他这身装扮的速度,他对新环境的融入要更快,插着口袋站在那里,他就跟园里随随便便的某位staff没什么两样。
除了就算站姿放松也还是给人以笔挺端正的印象这一点略微违和以外。
青岛点头打了个招呼,把身上的挎包塞进了柜子里:“早安。”
昨天在那之后,因为暂时不需要自己做更多工作,于是青岛就先回家了。晚上接到小堇打来的电话才知道,那之后新城先生要求她复述那位女性的样貌特征,被问东问西了一大堆问题,后来索性亲自上阵画出了大致的外貌还原图,只希望警方能根据这条线索取得一点突破。
“对哦,小堇好像很擅长美术的来着。”
青岛趴在床上,声音有点软绵绵的。
“哼哼,我可是把看家本领都用上了,接下来就看那位新城先生的水平了。也不知道她和西原健次是什么关系,现在想想曾经离得那么近,还有点害怕……“
原来小堇也不是完全无懈可击。
“放心啦,现在应该有很多警员潜伏在花屋敷里的,也许有些我们都不知道也说不定,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真要幻想一下,也觉得有点可怖。
小堇在电话那头就着案件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对了对了青岛君,你觉得为什么那些绑架犯会选择花屋敷做交易地点啊?”
“那「些」?”青岛略略吃了一惊:“小堇也知道、绑架犯不止一个人了哦?”
“嗯,今天新城先生告诉我的。问我还有没有见过和那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三者……什么的。不过我确实就只看到了那一男一女走在一起而已。不许打岔,刚刚的问题,青岛君是怎么想的?”
青岛努力地调用起正在罢工的脑细胞,最后却还是失败。
“问我是怎么想的,但我又不是警察,哪里能知道……”
……如果我是警察的话,室井先生是不是就能认真地看向我了呢。好像也还是没办法。虽然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但精英组公务员,一听、就和普通的基层人士相隔得好遥远……
小堇听上去有些意外:“什么嘛,我还以为热衷侦探游戏的青岛君会对这种事很有见解呢。就算最后没猜对,但比起结果更享受推理过程才是你的风格吧?”
“哈?”青岛感觉仅剩的一丁点脑力更加不够用了:“我的风格……又是什么啊……?”
而且“侦探游戏”什么的现在听在我耳中真的很讽刺啊小堇。
“就是以前那个喜欢解谜的你啊!到底怎么了嘛,青岛君今天真的怪怪的,不打起精神来的话还怎么帮助室井先生一起解决案件?”
小堇有些大声地质问了起来,而青岛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复道:“我觉得,其实他大概不需要我的帮助……”
“咦?为什么这么想。今天你走了之后,室井先生还跟新城先生说多亏了你首先目击到了嫌疑人呢。”
……什么?
青岛的脸上一时有点发烧。
“这、这个,但是把嫌疑人的踪迹搞丢的,也是我……”
“是吗?”小堇狐疑地反问了一声,“我可没有从室井先生那里听到这种事哦。也可能是因为新城先生仗着青岛君走了就跟室井先生抱怨为什么要把你也拉进来吧,不过室井先生可是说了你一堆好话,完全都没有批评呢。”
“……批评什么的,室井先生又不是老师……”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察觉到这一点后,心脏的跳动却变得更厉害了。正因如此,青岛才决定,一定要把事情尽快地做出一个了结。
于是,此刻。转头看向室井,他以随意之至的语气仿佛临时找出话题一般开口道:“那个,不好意思,是不是现在已经没法再用别的员工来协助室井先生了?”
室井明显地愣了一下。
“是。因为你已经掌握了很多信息,而且再把案情透露给多一个人的话会有风险。”
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庆幸地叹了口气,青岛继续扣起了纽扣:“这样子。我知道了。”
室井的眼神仍旧落在自己脸上,在感知到这一点之后还要装出毫不在意真的好难。
“怎么了?”
僵持了好几秒,室井先行开口道。
为什么要问。自己也没有说就此甩手不干,就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小问题随手带过不就行了。
明明换好了衣服,青岛却不想关上那扇此刻充作两人间唯一阻碍的柜门:“没事啦,只是……。”
室井眉间的皱痕皱得更深了:“只是?”
唉,这个人。执拗的时候又好执拗。
青岛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请放心,我还是会做好自己的工作的。”
好好工作是好好工作,不过只是,本职工作……罢了。
在真正喜欢上你之前,哪怕只是多一步,我都不可以再踏出。

 

 

“樱开——还魂处——夜半——私语时——”
背景音乐里的女声哀怨地吟唱着,高一阵低一阵的恐怖音效听久了简直要让人耳鸣。幸好花屋敷的规定从来都是每个项目只需要负责一个半小时。比起这个,要继续和室井共度一整天,好像还要更让自己难捱。对着新一批进入的客人躬身道出“请多小心樱树的怨灵小姐哦”,青岛偷偷瞟了一眼一旁的室井,却见他脸上仍旧放不开的正经表情仿佛成了身后这座鬼屋恐怖程度的佐证,与自己笑眯眯的态度搭配得恰到好处,让几个等待中的女孩子还没进去就抱成了一团。向着排成长线的队伍再次鞠了一躬,青岛悄悄地变换着站姿来活动身体,却听室井在身边低声问道:“你们的负责项目都不是固定的吗?”
“嗯?”青岛的脸上仍然挂着服务用笑容,并没有回望过去:“每人每天都要轮岗六个项目哦,这不是在第一天就和室井先生讲过了吗?”
……也不是没有耐心再讲一遍。只是,现在……。
室井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只是好像因为自己的问题没有问清楚而再度补充了起来:“不,我说的是像现在这个地方。昨天并没有来这里吧?难道每天都可以随意更换吗?”
啊,原来是说这个。青岛稍微瞥向了他,在正对上那双认真的黑眼睛之后又移开了视线:“真不愧是室井先生,观察力好敏锐。其实是因为我之前有次和真下换班的原因啦,所以今天临时要负责鬼屋一次。”
“这样。”室井点了点头,也将头转回了前方。见到对方并没有再注视着自己,青岛忍不住又一次地偷瞄了他一眼,却见他完全只是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人群,一时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轻轻踮起脚又落下,重心向左再向右,青岛茫然地放任着头顶不停回响的立体音效灌入耳中,以至于在那声呼唤刚响起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青岛。”
嗯?是室井先生?……在叫我?
背影挺直的男人仍背对着自己,然而,下一秒,自己的名字又确确实实地从那个方向传来了。
“青岛。你怎么了?”
好像是今天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微偏过头,仅仅以半张侧脸朝向自己的室井先生,原来也会用这种假装看别处的方法来搭话。难道是学我的吗?要是放在昨天,自己一定会这样厚脸皮地回应。只是现在,面对这样一份明明也超出了他工作范畴之外的关心,青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也还是要说点什么。摇了摇头,青岛以能力范围内最为轻松的语气答了回去:“我没事啊。一切OK。”
室井先生原本落向下方的眼睛突然抬起,直直地看了过来。好像第一天在空荡的休息室里被他质问的时候一样,那种被紧紧盯住而无法动弹的感觉又回来了,那双锐利的眸子就像是传说中的吐真剂,让人控制不住地在这样的眼神之前显露原形。忽然间,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了他是可以从罪犯嘴里拷问出口供的警察官,而且还是里头的顶级精英。
后背好像有冷汗滑落了。……而且不是因为鬼屋的超功力冷气的缘故。青岛挂上了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僵硬笑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真的、没事……”
就算是小孩子也能一眼看破的谎言,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室井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眼睛。
“抱歉。”
不知从哪来的由头,他竟然道起歉来了。青岛一时愣住。
“也许是把这种压力传递给你了。”重又背过脸去,室井静静地道:“但是,这就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工作。明天,我一定会……”停顿了一下,他极轻地说了下去:“不要紧张,至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虽然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我不是为了这种事在紧张……
青岛在心中苦笑了一声,随即,像是认输了一般,将这阵微妙的笑意融入了话语之中:“这句话,室井先生应该对彩香说才对吧?”
看了一眼手表,他再度走向排队的人群,走过室井身边时,他仿佛已经变回了那个总是元气笑脸一百分的青岛:“也许明天,其实是我来保护室井先生也说不定哦?”
目视着室井一下瞪大的眼睛,青岛嘿嘿笑着转身面向游客,再次念起了背得烂熟的导览词。
……明知是玩笑的玩笑话,是最不需要动脑子就可以用来活跃气氛的东西。至于因为想走近你却没有走近你的资格,想帮助你却没有帮助你的能力,这种事,根本就没有一点点说出口的必要。

 

 

在休息室的桌边碰到熟悉的伙伴们,青岛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花屋敷的员工都可以以内部价购买园内餐厅的食物,今天难得买了速食区的热狗和炸鸡烧,却见到面前三人的桌上齐齐放着拉面,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像是成了异类。
“吃拉面为什么都不叫上我啊……”
自动在空出的那个座位上坐下来,一边听着此起彼伏的吸面声一边嚼着热狗,青岛郁闷地抗议着。
小堇勉强从拉面里分出神来回应:“因为青岛君都要陪室井先生嘛,脱离大部队不是正常的吗。”她一下看到了青岛面前的炸鸡烧,立刻伸了筷子过来:“啊,好久没吃了——”被青岛瞬间伸手以竹签挡下了进攻,她皱起鼻子吐了下舌头:“好小气。”
好像发觉了什么,雪乃向四处看了看:“对了青岛前辈,室井先生呢?今天也没有一起来吃饭吗?”
“啊啊、这个……”
当然不能说出他是去和警方会合了,青岛借着吞咽食物遮掩着说谎时的表情:“大概是一个人在哪里吃着豪华便当吧哈哈哈……”
雪乃有点惊奇地感叹了起来:“好热的天呢。”
“是、是啊……”
青岛尴尬地附和着,把最后一口热狗吞进肚里,他赶紧岔去了别的话题:“说起来真下,上次借走的录像带是不是差不多该还了?
突然被点名的真下差点被嘴里的面汤呛到:“前、前辈,最近都有点忙,拜托再宽限我几天嘛……”
这家伙,以为关键赛事的录播是这么不抢手的东西吗!而且后面还录进了限时放送的乐队舞台啊!刚要装凶去教训一下这个总是有点不靠谱的后辈,坐在对面的小堇突然十足刻意地咳嗽了两声,看出了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有什么好事,青岛一抬头,却见到室井正站在休息室的门口。
……今天索性连进来都不进来了。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明明早就看到自己了,却也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站在原地一直望过来而已。
一见这种情况,真下立刻像发现救星一样远远就跟室井打起了招呼:“啊,室井先生!您好啊!是不是在找青岛前辈呀?”
呆子,他可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我们了好不好!找借口也要找得聪明点!
……不由深深怀疑起那卷录像是被真下搞丢了。狠狠瞪了那小子一眼,青岛转头面向了室井,却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即使明知对方是来寻找自己的,偏偏就是想听到他亲口说。
要说不想直接面对的,也应该是我,而不是室井先生才对吧。叉起最后一个炸鸡烧放入口中,青岛用力地嚼着嘴里的食物,自下而上的目线仿佛角力一般和室井的眼神在空中对撞。
……室井先生又会有什么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理由?
先认输的还是室井。以某种令青岛的心更加疼痛的方式。直直走来桌边,他丢开了眼下这层身份所必要的所有伪装,一把拽起青岛的胳膊,他把已经因为这样的举动而完全呆住的青年径直拉向了门外:“跟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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